一

刘向东把车停进小区车位时，雨刷器还在机械地摆动着。六月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，此刻只剩下挡风玻璃上零星的水珠。他看了眼手表，晚上九点四十五分，比平时下班早了半小时。公司项目提前完成，他特意没告诉妻子李秀丽，想给她个惊喜。

电梯里，刘向东对着反光的金属门整了整领带。三十五岁的他眼角已有了细纹，但身材保持得不错，这得益于每周三次的健身房打卡。他想象着秀丽看到他提前回家时惊讶的表情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
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。刘向东蹑手蹑脚地推开门，客厅的灯光从门缝中泻出。他刚想喊"我回来了"，却听见妻子压低的声音从阳台传来。

"嗯，我知道明天吧，明天老时间"

刘向东僵在玄关。秀丽的语气里有种他许久未闻的轻快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像是在撒娇。他轻轻放下公文包，脱下皮鞋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

阳台的推拉门关着，但没拉窗帘。透过玻璃，刘向东看见妻子背对着客厅，左手拿着手机，右手无意识地卷着自己及肩的黑发。她穿着那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衣，是去年生日时他送的。

"别闹了，我得挂了他随时可能回来"
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刘向东头上。他迅速退回玄关，故意弄出些声响。"秀丽，我回来了！"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洪亮。

阳台上的身影明显一颤。刘向东听见急促的几句低语，然后是推拉门打开的声音。

"今天怎么这么早？"李秀丽出现在客厅，脸上带着略显僵硬的笑容。她的手指还在整理鬓角的碎发，手机已经不在手中。

"项目提前完成了。"刘向东走过去，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。秀丽的皮肤闻起来有股陌生的香水味，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款。"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？"

"哦，王姐，问我明天逛街的事。"秀丽转身走向厨房，"饿了吧？我给你热饭。"

刘向东盯着妻子的背影。结婚七年，他太熟悉她撒谎时的小动作——右手指甲会无意识地掐左手掌心。刚才他清楚地看到了。

那天晚上，刘向东躺在床上，听着身旁妻子均匀的呼吸声，眼睛盯着天花板。王姐？李秀丽最好的闺蜜王雯上个月就去美国陪女儿待产了，这事还是秀丽亲口告诉他的。

雨又开始下了，敲打在卧室窗上，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抓挠。

接下来的两周，刘向东开始留意妻子的每一个异常举动。

周二晚上，他假装不经意地问起："最近怎么总看手机？公司很忙吗？"

李秀丽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，"有个新项目，群里消息多。"她没抬头，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。

周四早晨，刘向东发现梳妆台上多了几瓶新的护肤品。"这些很贵吧？"他拿起一个深蓝色的小瓶子，上面全是外文。

"试用装，王姐从国外寄来的。"秀丽从他手中拿回瓶子，动作有些急促。

周六下午，李秀丽说要加班，匆匆出了门。刘向东站在阳台上，看着她走向小区门口，没有往地铁站方向去，而是上了一辆银色轿车。车窗贴着深色膜，看不清司机是谁。

晚上九点，秀丽回家时，脖子上多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子。

"新买的？"刘向东指着那条项链。

"啊？哦，这个啊"李秀丽的手指摸向锁骨处，"一直有的，压在衣柜里忘了戴。"

刘向东没再追问。那条链子的吊坠是个小巧的蝴蝶，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他很确定从没见过妻子戴它。

怀疑像野草一样在刘向东心里疯长。他开始在妻子洗澡时检查她的手机——密码还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，这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些。

微信、QQ、短信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直到某个深夜，他在应用列表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个陌生的图标：粉红色的背景上两个白色人影相对而坐，下面写着"同城异聊"。

刘向东的手指悬在图标上方。他的胸口发紧，喉咙干涩。点开应用需要密码，不是结婚纪念日，不是生日，试了几次都显示错误。最后一次尝试后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"密码错误次数过多，请24小时后再试。"

他把手机放回原位，走进浴室，用冷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男人眼睛布满血丝，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。刘向东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。

第二天是周日，李秀丽说要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。刘向东主动提出送她，被婉拒了。

"就在市中心，我们几个女生聊聊天，你去了多尴尬。"秀丽涂着口红，对着玄关的镜子抿了抿唇。她今天穿了条新裙子，深V领，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那条银蝴蝶项链。

"几点结束？我去接你。"

"不用，说不准几点呢。"秀丽穿上高跟鞋，比刘向东还高出一点，"可能还会去K歌，你别等了。"

门关上后，刘向东悄悄地跟在她身后，看着妻子婀娜的背影走向小区门口。五分钟后，那辆银色轿车再次出现。

刘向东抓起车钥匙跟了上去。

银色轿车在市中心的半岛酒店停下。刘向东把车停在马路对面，看着李秀丽走进旋转门。他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，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。

二十分钟后，刘向东也进了酒店大堂。他坐在咖啡厅的角落，点了一杯美式。从这个角度，他能看到电梯间的情况。

咖啡喝到第三杯时，电梯门开了。李秀丽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走出来。男人约莫四十出头，西装革履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们走向前台，男人掏出钱包，似乎在办理什么手续。

刘向东的视线模糊了。他猛地站起来，撞翻了咖啡杯。褐色的液体在白色桌布上蔓延，像一幅丑陋的地图。

"先生，您没事吧？"服务员关切地问。

"没事对不起"刘向东掏出几张钞票扔在桌上，快步走向出口。他不能在这里发作，不能在这种场合。多年的职场历练让他保持了最后的理智。

刘向东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，他沉思了片刻，也注册了一个新账号，用户名"林总"，年龄40，职业填了"投资公司CEO"。系统提示需要上传头像，他从网上找了张商务人士的侧脸照，模糊得看不清五官。

完成注册后，他开始浏览用户列表。设置筛选条件：女性，30-35岁，本市。页面刷新后，第三排左数第二个头像让他的呼吸停滞——那是李秀丽的照片，但不是她平时用的那种。这张照片上的她化着精致的妆容，头发微卷，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，眼神是他许久未见的明亮。

用户名"蝴蝶飞飞"，个人简介写着："生活不该只有柴米油盐，寻找灵魂的共鸣。"

刘向东盯着屏幕，感到一阵眩晕。他点开"添加好友"，在验证消息栏输入："偶然看到你的资料，被你的眼睛吸引。可以聊聊吗？——林总。"

发送键按下的瞬间，刘向东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感。他既是受害者，又将成为猎人。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
晚上十一点，李秀丽回到家时，刘向东正坐在沙发上看球赛。

"这么晚还没睡？"秀丽脱下高跟鞋，揉了揉脚踝。

"等你。"刘向东没转头，眼睛盯着电视屏幕，"聚会开心吗？"

"还行吧，老同学见面，无非就是聊聊近况。"秀丽走向卧室，"我先洗澡了。"

刘向东听见浴室水声响起，迅速拿起妻子放在茶几上的手机。屏幕亮起，通知栏有一条新消息提醒："同城异聊：林总向您发送了好友请求。"

他的手指颤抖着，把手机放回原位。水声停了，刘向东快步走回沙发，心脏狂跳。

李秀丽擦着头发出来时，刘向东假装专注于比赛。"明天我要出差，大概三天。"他说。

"这么突然？去哪？"

"广州，临时决定的。"刘向东终于看向妻子，"公司的事。"

秀丽点点头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又很快放下。"我去睡了，你也别太晚。"

卧室门关上后，刘向东打开自己的手机。"同城异聊"APP上显示一条新消息：

蝴蝶飞飞："谢谢添加，林总是做什么投资的？"

刘向东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打字："主要做科技和地产，最近在你们市有个项目考察。你的名字很有趣，为什么叫蝴蝶飞飞？"

消息显示已读。三分钟后，回复来了：

"因为喜欢蝴蝶破茧而出的感觉，从平凡到美丽的蜕变。"

刘向东咬紧牙关。他想起那条银蝴蝶项链，想起妻子今天在酒店门口挽着别人的手臂。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：

"美丽的蝴蝶应该自由飞翔，而不是被困在笼中。明天有空喝杯咖啡吗？我知道半岛酒店的大堂吧很不错。"

发完这条，刘向东关上手机。他走到阳台上，点燃一支许久不抽的烟。夜空中没有星星，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。明天他不会去广州，而是会继续这场危险的游戏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刘向东掏出来，屏幕上显示着"同城异聊"的通知：

蝴蝶飞飞："半岛酒店？真巧，我今天刚去过那里。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？"

刘向东吐出一口烟圈，笑了。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。

"当然可以，期待见到美丽的蝴蝶。"他回复道，然后删除了聊天记录。

二

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，刘向东坐在半岛酒店大堂吧的角落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咖啡。他特意选了背对入口的位置，戴了副平光眼镜和一顶鸭舌帽。吧台上方挂着一面装饰镜，正好能反射出入口的景象。

两点五十五分，李秀丽的身影出现在镜中。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连衣裙，头发披散着，比平时多了几分柔美。刘向东的胃部一阵绞痛。秀丽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，然后走向靠窗的座位——正是昨天她和那个男人坐过的地方。

刘向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"同城异聊"上跳出新消息：

蝴蝶飞飞："我到了，穿蓝色裙子。林总在哪里？"

他深吸一口气，回复："临时有个会议，可能要迟到半小时。你先点些东西，我过去后一起结算。"

从镜中，他看到妻子微微皱眉，然后招手叫来服务员。刘向东趁机起身，从侧门溜出酒店。他需要时间思考下一步。

回到车上，刘向东打开空调，让冷风吹拂自己发烫的脸。手机又震动了：

蝴蝶飞飞："没关系，工作要紧。我正好享受一下独处时光。"

刘向东盯着这条消息，突然笑了。独处时光？在他们七年的婚姻中，李秀丽从未表现出对"独处时光"的渴望。每次他加班，她都会抱怨一个人在家无聊。

"半岛的提拉米苏很有名，推荐你尝尝。"他回复道，明知妻子对咖啡因过敏，吃了含咖啡的甜品会起红疹。

十分钟后，手机震动：

蝴蝶飞飞："甜品就算了，我点了水果拼盘。林总经常来这里吗？"

刘向东挑眉。她记得自己的过敏原，却不愿告诉"林总"。这个细节让他心里涌起一丝扭曲的满足感。

"偶尔来。你结婚了吗？"他明知故问。

消息显示已读，但足足五分钟没有回复。刘向东能想象妻子咬着嘴唇思考的样子。

又过了一分钟，消息提示蝴蝶飞飞："已婚，但婚姻就像一杯放久了的白开水，没味道也没气泡。"

刘向东的手指收紧，几乎要在手机屏幕上按出裂痕。他们上个月七周年纪念日时，秀丽明明说最爱这种"平淡如水的幸福"。

"听起来你需要一些气泡水。"他回复，"比如巴黎之花的香槟，在烛光下会闪着金黄色的光。"

这是他们蜜月时在巴黎喝过的酒。刘向东等着看妻子如何回应。

蝴蝶飞飞："你也喜欢巴黎之花？真巧我丈夫从不喝香槟，他说太甜。"

刘向东差点把手机摔出去。谎言！去年情人节他特意买了瓶巴黎之花，是秀丽说"太浪费钱，不如买实用的东西"。

聊天就这样继续着，刘向东不断抛出只有他们夫妻才知道的生活细节，看着妻子对"林总"编造关于"丈夫"的种种不是。每一条回复都像一把小刀，缓慢而精准地凌迟着他的心。

又过了十几分钟，李秀丽再次收到一条林总的消息：对不起！会议中临时出现了点状况需要处理，等有机会了我再约你……

刘向东发出消息后，几分钟才收到回复：好的。工作要紧。

晚上回到家，李秀丽看起来容光焕发。当她看到刘向东坐在客厅沙发上时吃了一惊：“你不是出差了吗？怎么……”

刘向东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说：“临时有些变动。”

李秀丽走进厨房，又很快返回。"今天工作顺利吗？"她一边摆碗筷一边问，语气轻快得可疑。

"老样子。"刘向东盯着妻子脖颈上的银蝴蝶项链，"你呢？加班累不累？"

"还行，就是办公室空调太冷。"秀丽盛好饭递给他，"对了，明天我要去苏州出差两天，公司临时安排的。"

刘向东的筷子停在半空。"这么突然？和谁一起去？"

"就我和市场部的小张，去谈个客户。"秀丽低头扒饭，避开他的目光，"你上次不是说想换车吗？等我这次项目奖金发了，咱们可以去看看。"

这话题转得生硬。他们确实讨论过换车，但那是在三个月前，而且当时秀丽坚决反对，说旧车还能开。刘向东点点头，没再多问。

饭后，秀丽早早回了卧室，说第二天要赶高铁需要早睡。刘向东坐在书房，打开"同城异聊"。

林总："明天早上有空吗？我明天上午要去苏州考察项目，可以一起吃个早餐吗？"

消息显示已读。两分钟后：

蝴蝶飞飞："对不起，明天早餐我得与丈夫一起吃，否则他会怀疑的。不过真巧！我明天和同事小张也要去苏州出差，明天晚上到苏州后可以再考虑"

刘向东冷笑。小张？市场部根本没有姓张的。他打开公司通讯录确认了这一点。

林总："那太遗憾了。我订了金鸡湖边的香格里拉，听说他们的法餐厅很棒。"

这是他们五周年纪念日时住的酒店。当时因为台风，原定的湖边散步泡汤了，秀丽还遗憾了好久。

蝴蝶飞飞："其实同事可能不去。我们约几点？"

刘向东关上手机，没回复。他坐了好久后走进卧室，秀丽已经"睡着"了，手机压在枕头下面——这是她的新习惯，以前总是放在床头柜上。

第二天一早，刘向东"恰好"也要去公司加班，和妻子同时出门。他开车跟在出租车后面，看着秀丽在高铁站下了车，却没进去，而是转乘地铁去了相反方向的豪华公寓区。

刘向东把车停在路边，给妻子发了条微信："去苏州了吗？"

五分钟后，回复来了："在车上。到后告诉你。"

他拍下妻子走进某栋公寓楼的背影，保存好，然后发消息给"蝴蝶飞飞"："突然有事要处理，今晚恐怕不能见面了。下周我回本市再约？"

蝴蝶飞飞："理解，工作重要。下周见。"

最后一条记录像刀子一样捅进他心里。刘向东合上电脑，走进浴室干呕起来。

一个月后的周五晚上，刘向东决定收网。他约"蝴蝶飞飞"在半岛酒店见面，说要送她一份"真正特别的礼物"。

蝴蝶飞飞："什么礼物？"

林总："一枚钻戒，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承诺的话。"

发完这条，刘向东关上手机。他走进卧室，秀丽正背对着他整理衣柜。

"明天我要去见个老同学，"他说，"可能晚点回来。"

"嗯。"秀丽头也不回，"我明天也有约，和王姐。"

刘向东咬紧牙关。王姐上周刚从美国给他发过邮件，说下个月才回来。

周六中午，刘向东提前半小时到了半岛酒店。他坐在大堂吧同一个位置，看着妻子盛装而来，这次穿了件红色连衣裙，是他从未见过的款式。她坐在约定好的位置，不停地看手表和手机。

二十分钟后，刘向东站起身，整了整领带，朝妻子走去。

"等人吗，女士？"他站在桌前，声音低沉。

李秀丽抬头，表情从期待变成震惊，最后凝固在恐惧上。"你你怎么"

"我怎么在这里？"刘向东拉开椅子坐下，"或者说，我怎么知道你会在这里等'林总'？"

秀丽的脸色刷地变白。她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
"你知道吗，'蝴蝶飞飞'，"刘向东瞪了妻子一眼，"一个已婚女人和别的男人在外面约会是很不道德的！"

"向东，我可以解释"秀丽的手在发抖，打翻了水杯。

"解释什么？解释你如何对陌生人抱怨自己的丈夫？解释你收下的那些'礼物'？"刘向东的声音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，"还是解释你根本不是去苏州出差，而是"

他的话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。秀丽看了眼屏幕，脸色更加难看，迅速按掉。

"接啊，"刘向东冷笑，"是不是'林总'告诉你他不能来了？"

此刻，李秀丽荒乱中快速摘下项链放进包里，然后把包放在一边。出乎意料，她突然哭了起来，"你不明白我没办法"

"什么没办法？"刘向东皱眉。妻子的反应不像被抓包的出轨者，倒像是受害者？

刘向东的大脑一片空白。"你是说你被勒索了？"

秀丽点头，泪水冲花了精心画好的妆容。"那个项链是监听器他们让我戴着的今天的约会也是他们安排的，说要敲诈'林总'一笔"

刘向东想起那条从未离身的银蝴蝶项链，感到一阵寒意。"为什么不告诉我？"

"他们说如果你知道了，就把那些照片发到网上，发给你父母，我父母"秀丽的声音几乎听不见，"我本想今晚拿到证据就去报警"

"看来你的'林总'等不及了。"刘向东把手机递给妻子，声音干涩。

秀丽瞪大眼睛。"这不是我没有和他见过面"她翻到照片详情，"这是上周三晚上拍的！上周三你出差了，晚上我在妈家！"

刘向东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上周三他确实临时出差，而岳母后来确实打电话说秀丽去住了两晚

"这照片是合成的。"他喃喃道，"他们从一开始就盯上你了。"

正当两人震惊之际，刘向东的"同城异聊"账号收到一条新消息：

林总："游戏结束了，刘先生。顺便说，你妻子做的红烧肉确实很咸。"

刘向东看后一惊：“怎么又出现一个‘林总’？”

刘向东和妻子对视一眼，同时感到毛骨悚然——这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，还知道只有家里人才会开的玩笑。

更可怕的是，曾经有人用他的手机给妻子发过假消息。

三

刘向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，寒意从脊背窜上来。"你妻子做的红烧肉确实很咸"——这句话像一把钥匙，突然打开了他记忆中的某个抽屉。

三年前公司年会上，他喝多了，跟同事抱怨过妻子做饭总是放太多盐。当时在场的人里有张明。

"秀丽，"刘向东声音沙哑，"你还记得张明吗？我大学室友。"

李秀丽正用纸巾擦着哭花的脸，闻言愣了一下。"那个总来咱家蹭饭的？后来不是去新加坡发展了吗？"

"去年回来了。"刘向东打开手机相册，翻到半年前的同学聚会照片，指着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，"看这个背景。"

照片是在KTV拍的，背景里模糊的墙上挂着一幅画——半岛酒店的标志性艺术品。

"你是说"李秀丽的眼睛瞪大了，"张明和这件事有关？"

刘向东没有立即回答。他想起三个月前，张明找他借五万块钱被他婉拒后……

"我们需要证据。"刘向东握住妻子发抖的手，"配合我演场戏。"

他拿起李秀丽的手机，用她的账号给"林总"发消息："我丈夫知道了，他现在去报警。你们完了。"

不到十秒，电话就打了进来。刘向东按下录音键，示意妻子接听。

"发吧。"刘向东抢过手机，"我已经看过了，合成技术很烂。顺便告诉张明，他去年借我的那本《刑法》该还了。"

电话那头突然沉默，然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吸气声——变声器没掩盖住的自然反应。

"刘向东？"声音恢复了正常，不再是电子音，"呵，没想到啊，程序员也懂刑法了？"

果然是张明。刘向东和李秀丽对视一眼，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。大学四年同寝室，结婚时做伴郎，孩子出生第一个来医院看望的"好朋友"。

"为什么？"刘向东只问出这一句。

"为什么？"张明笑了，"还记得大四那年，李秀丽本来是我的女朋友吗？"

刘向东震惊地看向妻子。李秀丽脸色煞白，缓缓摇头："他只追过我一周，我从来没答应过"

"闭嘴！"张明的声音突然拔高，"要不是刘向东仗着家里有关系，抢走保研名额，让我不得不去新加坡从头开始，现在和你结婚的该是我！"

刘向东握紧拳头。保研名额是公开竞争的，张明笔试没过关，他从未想过好友会因此记恨这么多年。

"所以你就设局报复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？"刘向东努力保持冷静，"警察已经在路上了，张明。这几个月你和同伙的聊天记录、转账记录，我全都备份了。"

这是虚张声势，但效果立竿见影。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和几句模糊的咒骂。

"你赢不了我的，刘向东。"张明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，"知道为什么选'同城异聊'吗？因为那是我开发的。每个用户的聊天记录，包括你冒充‘林总’勾引自己老婆的那些，都保存在我的服务器上。"

刘向东的血液凝固了。那些充满挑逗和暧昧的对话，如果被断章取义地截取出来

"你想怎样？"他咬牙问道。

"很简单。"张明笑了，"我要你尝尝失去最重要东西的滋味。明天中午12点前，我要看到你公司那个智能家居系统的全部源代码，否则李秀丽和'林总'的精彩对话就会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上。"

电话挂断了。刘向东和李秀丽呆坐在酒店大堂，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，对这场刚刚发生的数字化战争毫无察觉。

"源代码"李秀丽颤抖着问，"那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？"

刘向东点点头。那是他带领团队开发了两年的核心系统，价值数千万。"相当于把公司机密拱手送人。"

"不能给他。"李秀丽突然抓住丈夫的手，"报警吧，就算那些聊天记录公开我宁愿丢脸也不想看你坐牢。"

刘向东望着妻子红肿的眼睛，想起这一个月来自己的猜忌、试探和报复。羞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
"不，有个更好的办法。"他拿出笔记本电脑，"张明忘了一件事——我也是程序员。"

接下来的十八个小时，夫妻俩几乎没合眼。刘向东编写了一个特殊程序，李秀丽则继续与"林总"周旋，套取更多信息。通过交叉对比，他们锁定了张明的藏身之处——郊区的一栋别墅，登记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。

中午11:50，刘向东独自驱车前往约定地点，身上藏着录音设备和妻子坚持让他带上的防狼喷雾。别墅大门虚掩着，他推门进去，看见张明正背对着他坐在电脑前。

"源代码带来了吗？"张明头也不回地问。

"带来了。"刘向东拿出一个U盘，"先关掉你的变声器吧，听着别扭。"

张明转过身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胜利的光芒。他摘下耳机，露出真实的嗓音："没想到啊，当年宿舍里的代码白-痴，现在也能写出值钱的系统了。"

"多亏你当年总嘲笑我，我才拼命学习。"刘向东把U盘放在桌上，"聊天记录呢？"

就在刘向东与张明僵持的过程中，李秀丽躲到一边悄悄地掏出了手机。

"删掉它们，U盘就是你的了。"刘向东说。

张明大笑：“我得先看看你这些是不是真的。”说着，他把U盘插一下电脑，"你以为我会这么蠢？这些早就备份到"他的声音戛然而止，因为电脑屏幕突然蓝屏，然后跳出一行字："数据清除中，请勿关机。"

"你！"张明猛地站起来，"U盘有病毒？"

"不，不止U盘上有。另一套病毒程序是昨晚通过'同城异聊'的后门植入的。"刘向东平静地说，"就像你利用那个APP监视我们一样。"

张明脸色铁青，突然从抽屉里掏出一把美工刀。"那又怎样？我还能用老办法解决你。"

张明僵在原地，美工刀掉在地上。李秀丽从警察身后跑出来，扑进刘向东怀里。

"你没事吧？"她上下检查着丈夫。

"你做得对。"刘向东紧紧抱住妻子。越过她的肩膀，他看见警察正在查看张明的电脑，屏幕上已经显示"数据清除完成"。

一个月后，张明因敲诈勒索和侵犯隐私罪被判刑。刘向东和李秀丽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，手紧紧握在一起。

"对不起。"李秀丽小声说，"我应该早点告诉你"

"我也是。"刘向东捏了捏妻子的手，"以后无论发生什么，我们都第一时间告诉对方，好吗？”

李秀丽点点头，眼角有泪光闪烁。

走出法院时，阳光正好。刘向东深吸一口气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妻子："对了，那次我临时出差，你说去你-妈家住，是真的吗？"

李秀丽笑了："当然是真的。"她顿了顿，"不过我确实下载了那个APP，一开始是因为"

"因为什么？"

"因为你总加班，我我太孤单了。"李秀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，"后来才发现，根本没有什么'懂你的人'，只有想利用你的人。"

刘向东把妻子搂进怀里，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洗发水香味。不远处，几个年轻人正低头刷着手机从他们身边走过，对这对相拥的夫妻视若无睹。

在这个每秒钟都有千万条信息穿梭的世界里，刘向东突然明白了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在虚拟的网络中，而在触手可及的现实里——比如此刻怀中妻子真实的心跳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