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龙元年正月的洛阳城，寒风裹着雪粒子往人脖子里钻。

上阳宫的珠帘在风里晃荡，82岁的武则天斜倚在龙榻上，看着儿子李显带着大臣们鱼贯而入。

她没戴凤冠，白发随意挽着，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几分。

李显盯着母亲枯瘦的手，突然想起小时候，这双手还抱着他坐在大明宫的梧桐树下讲故事。

谁能想到，当年那个温柔的母亲，后来会成了让满朝文武都害怕的女皇帝。

贞观二十三年，李世民在终南山的翠微宫病重，武媚娘作为才人，日日守在病榻前伺候。

那会儿李治还是晋王，常来探望父亲，一来二去，就和武媚娘对上了眼。

李治打翻药碗，武媚娘蹲下来收拾碎片，抬头时两人目光撞上，李治的脸“腾”地就红了。

这一眼，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头，激起的涟漪，把大唐的命运都搅得变了样。

李世民去世后，武媚娘按规矩进了感业寺，李治登基第二年，借着给父亲上香的由头，在寺里又见到了武媚娘。

看着她削了头发，穿着灰扑扑的僧衣，李治心里跟针扎似的，回宫后，他顶着大臣们的反对，硬是把武媚娘接进了宫。

那段日子，两人好得像蜜里调油，李治批阅奏章时，总爱让武媚娘陪在身边，有时候写着写着，就握住她的手，问她对朝政的看法。

可日子一长，事情就变了味儿，李治身子骨弱，风一吹就犯头晕，批阅奏章的事儿，慢慢就交给武媚娘来处理。

朝堂上的大臣们不干了，说这不合规矩，可李治根本听不进去。

他总说：“皇后聪明，帮我分忧有什么不好？”

就这样，武媚娘从帮丈夫处理政事，到后来自己掌握大权，一步一步走上了权力的巅峰。

她对儿子们，那可就没对李治那么温柔了，大儿子李弘，性子太软，老跟她对着干。

有一回，李弘为萧淑妃的两个女儿求情，想让她们出嫁，这事儿可把武媚娘气坏了，觉得儿子胳膊肘往外拐。

没过多久，李弘突然暴毙，有人说是武媚娘下的毒手，也有人说是他自己身子不好。

不管真相是啥，母子俩之间的裂痕，算是补不上了。

二儿子李贤更倔，他在东宫召集文人注《后汉书》，里面有不少话都是在影射武媚娘干政。

武媚娘派人去东宫搜，找出几百副铠甲，说李贤谋反，直接把他贬到了巴州。

后来李贤不明不白地死了，外头传得难听，都说又是武媚娘下的狠手。

李显和李旦这俩儿子，在母亲面前更是大气都不敢出，生怕说错一句话，就被废了。

等到武则天称帝，成了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，李显和李旦的日子更不好过。

李显只当了55天皇帝，就被母亲一脚踢下了皇位，贬到房州。

在房州那些年，李显天天提心吊胆，一听说朝廷来人，就吓得直哆嗦，觉得母亲要派人来杀他。

李旦虽然被立为皇嗣，可也活得像个傀儡，啥事都做不了主。

但谁能想到，风光了一辈子的武则天，也有栽跟头的一天。

神龙元年正月，张柬之、崔玄暐这些老臣，带着羽林军冲进玄武门，逼着武则天退位，把皇位还给了李显。

武则天躺在病榻上，看着儿子重新穿上龙袍，心里头不知道是啥滋味。

按说李显受了这么多苦，母亲失势了，正是报仇的好时候。可他不仅没清算武则天，还好吃好喝地供着，隔三差五就去上阳宫请安。

李显心里其实还念着母子情分，再怎么说，武则天也是生他养他的母亲。

小时候，武则天对他也有过疼爱的时候，在房州那些年，李显绝望得想自杀，是妻子韦氏劝他：“说不定哪天阿娘就会想起咱们，把咱们接回去。”

这份血脉亲情，不是说断就能断的，武则天虽然退位了，可武家的势力还在。

她侄子武三思，跟李显的女儿安乐公主、妻子韦氏都走得很近，李显刚登基，根基不稳，要是贸然清算武则天，武家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
到时候朝堂上又得闹得鸡飞狗跳，说不定连他这个皇位都坐不稳。

再说了，武则天当了这么多年皇帝，手下的心腹大臣还有不少，像姚崇、宋璟这些人，虽然支持李显复位，可他们心里对武则天还是敬重的。

要是李显对母亲不好，这些大臣心里也会有想法，说不定就不愿意给他卖命了。

李显刚当上皇帝，正需要这些人帮他治理国家，自然不敢做得太过分。

更重要的是，李显复位，打的旗号是“顺应天意，迎回李唐江山”。

要是他一复位就对退位的母亲下手，天下人会怎么看他？说他不孝？说他忘恩负义？

李显好不容易夺回皇位，可不想落个坏名声。他得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，让天下人知道，他这个皇帝，是个重情重义的人。

武则天在退位后的十个月里，身体一天不如一天，李显去请安，看见母亲头发全白了，整个人瘦得脱了相，心里突然一酸。

武则天看着他，说了句：“我把你从房州接回来，就是想把皇位传给你，没想到让那些人钻了空子。”

李显听了，跪在地上哭了起来。这母子俩，斗了大半辈子，临了临了，好像又找回了一点当初的情分。

当年十二月，武则天在上阳宫病逝。临死前，她留下遗诏，去掉自己的帝号，称“则天大圣皇后”，要和李治合葬在乾陵。

李显看着母亲的遗诏，想起父亲和母亲年轻时的恩爱模样，想起这些年母子间的恩恩怨怨，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
他下令按皇后的礼仪，把母亲葬进了乾陵。

武则天这一生，从唐太宗的才人，到唐高宗的皇后，再到君临天下的女皇帝，最后又变回皇后。

李显不敢清算她，说到底，是因为亲情、权力、名声这些事儿，像一团乱麻，把他捆得死死的，让他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