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楼下的老李三年前把爹娘送走了。那天他翻出我妈给他的烟，跟我说以前总觉得父母唠叨碍事，现在真没了倒想找个人说说话。他这话让我想起村里王叔，去年回老家看见他蹲在父母坟前啃冷馒头，那会儿我才十八岁，总觉得这些都是老头子才犯愁的事。

回老家没意思了。我初中时总嫌乡下穷，现在城里的出租屋再好，半夜醒了也想闻闻老家灶膛的柴火味。去年清明去扫墓，看见村口李大爷家门口空空的，他闺女在城里买房把老人接走了。我妈留下的腌菜坛子还在橱柜里，打开就闻着特别香。

亲戚渐渐没交集了。我三姨家的孩子初中毕业去当兵了，他们最后一次来我家是给老爷子办丧事。现在逢年过节就微信摇个福，去年她家装修缺钱，我都没问是不是要借钱。以前每年冬至都去帮四叔家杀年猪，现在他儿子说太远不来了。

一个人得撑住家。我姐弟俩的妈走了之后，她总说晚上不敢关灯。有次我发烧到39度，她在医院陪护三天没睡觉，第二天还去工地盯着装修。我姐夫上个月又出轨，她抹了眼泪又去幼儿园接娃，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阳台哭，但第二天照常给我爸扫墓。

现在父母都在，周末回家就想着赶紧回城。可每次坐车时又会觉得路边熟悉的树荫小了。我妈总催我找对象，我爸说等孙子出生前他得看着。上周我摔伤腿住院，他们轮流在医院打地铺，我爸腿疼得睡不着还不喊疼。

昨天在小区碰见老李抱着他孙子遛弯，孩子指着我喊叔叔。老李说他现在每晚都给爹娘上香，可香灰落下来也照不亮过去的日子。我摸着口袋里的手机，里面存着爸妈发来的三百条未读语音。